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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-14

专访》真相在人们不说真实故事时死去:专访科幻小说家刘宇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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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》真相在人们不说真实故事时死去:专访科幻小说家刘宇昆

华裔美籍作家刘宇昆,其作品曾获得雨果奖、星云奖、世界奇幻奖三大奖项,虽然科幻迷们对他并不陌生,但在《摺纸动物园》(新经典文化)出版前,他自己创作的作品却从未被引介至台湾。

他曾英译刘慈欣经典科幻作品《三体》,使这部作品在2015年获得雨果奖长篇科幻小说奖;隔年,他翻译的〈北京折叠〉再度摘下雨果奖。接连的好成绩让许多人以为他是专职译者,但他说,他只偶尔做翻译。

哈佛法学院毕业的刘宇昆,大多时候是一位执业律师,也曾服务于微软,担任软体工程师。然而他的小说创作,却屡获各大奖肯定。

撕下文化「冲突」的标籤

他从短篇小说写起。2002年发表第一部作品〈迦太基的玫瑰〉(Carthaginian Rose),刘宇昆即开始受美国文坛瞩目,历来创作短篇小说超过一百三十余篇。2011年,他以短篇小说〈摺纸动物园〉(The Paper Menagerie)获得星云奖,2012年再拿下雨果奖、世界奇幻奖,成为同时获得此三大奖项肯定的作家。2013年再以〈物哀〉(mono no aware)蝉联雨果奖,再度证明了自己的实力。

在中国甘肃出生,但十岁左右就随父母移居美国至今,也建立了自己的家庭,有一对女儿。他是典型的华裔美国人(Chinese-American),但这正是他最想摆脱的标籤。他不认为自己活在两种文化的分裂感里,他说,如果问他的国籍认同,「我第一会说美国人,第二才会说是散居华人群体(Chinese diaspora)的一员。」「我不是传统美国白人,也不是传统美国新移民,我就是想在这两个标籤之间找到另类的可能。」


(摄影:Lisa Tang Liu,新经典文化提供)

研究科技的历史学家

他想摆脱的标籤还不只这一项。人家说他是中国科幻的推手,他却说自己写的小说跟科幻没什幺关係。他读各式各样的书,喜欢看科技资讯,很多时候阅读第一手研究报告。加上职业因素,他很自然会去思考科技与人类生活的关係。他认为他写的就是小说,不去区分科幻小说或奇幻小说,也不区分类型小说和主流小说。他只是把他感兴趣的题材放进小说,把他的求知、阅读、思考放进小说,把他学到的新奇观点用小说从头到尾推敲一遍。他不为科幻而写小说。

相反地,认为自己是「研究科技的历史学家」。他认为科技是中性的,但会放大对人性的考验,而所有人类都是历史的后裔,都应该挖掘历史。而历史的判读没有绝对,一如他在最满意的一篇中短篇作品〈终结历史的人〉中所呈现的:「真相并不脆弱,也不会因为人们否认而受苦——真相只有在人们不说真实故事的时候才会死去。」

藉着这次《摺纸动物园》在台湾的出版,阅读誌特别与新经典文化一同企划,专访这位科幻小说的重要作家。以下是访谈内容:

Q.你写过非常多短篇小说,但在美国只出版这本短篇小说集,可否谈谈《摺纸动物园》这本书的选文角度?

我由衷感谢这本短篇小说集在台湾出版。这将是台湾读者第一次读到我的作品,我超级兴奋。

将这些作品集结成册,不只因为它们入围或得过文学奖,也因为我在写作这些作品时,真的很乐在其中。我试着在某个範围内,用不同风格、类型与手法来写,希望呈现给读者宽阔且变化多样的故事;我想说的故事。其中有接近核心科幻的作品(包含对科技与社会进展的思索),也有读起来像魔幻写实或奇幻文学的作品。有些短篇故事以魔法驱动,有些由科学推展,当然也有两者并存的。

总括来说,这本书里的所有故事,都攸关人类内心的种种面向,与人类透过说故事来了解世界的这种独特能力。


《摺纸动物园》书封中的摺纸老虎(© Quentin Trollip)

Q.收在这本书里十五篇小说各异其趣,你会推荐台湾第一次看你作品的读者,从哪一篇开始认识你的作品?

这是个困难的问题,就像大多数家长一样,我对每个「孩子」都很真心。

如果是第一次阅读我的作品的读者,不妨照着本书的顺序阅读。这个顺序经过特别设计,是我跟我的美国编辑Jon Monte讨论出来的,能让读者有独特的体验,就像音乐专辑里的曲目安排。

不过,也欢迎各位「随机播放」,照自己想要的顺序来读。

Q.与一般西方科幻、奇幻小说很不同的是,你的作品经常纳入中国神话、传说及历史元素,可否分享你的看法?

我认为我们生活在「全球」文化中,所以我不特别关注「中国的」、「芬兰的」、「法国的」、「古希腊的、「日本的」,或「盎格鲁萨克逊的」等等的分野。我写作是为了自己,我是人类的一份子,所以我挖掘全人类曾发生过的故事,用我的笔展示世界的样貌,以及世界未来可能的变化。

Q.你的小说以英文写成,也常以拼音来表示中文发音(例如狐狸精写做Hulijing,以及用"kan kan"表示中文口语的「看,看」),且没有加注解,英文读者会有阅读障碍吗?

这我还真不知道。有些作家很担心市场反应,或是预设读者会有意见,但我不会。我只为一名读者而写,就是我自己。

不过,我可以分享一位英文读者的反应:他很喜欢。

严格来说,我想读者不需要看懂每个拼音单词,也能理解该篇故事。事实上,我认为一部好故事的特徵是,不同读者会「错过」不同的面向。这个世界不全然让人理解,正因如此才有趣,故事也是这样子。一看就懂,且少了个人化特色的故事,就没什幺乐趣了。

Q.你的小说也常涉及中国、台湾的近代历史,以及种族文化的问题,你是否将这些视为(现阶段)的写作核心?可以谈谈你想传达的核心观点吗?

其实,我着墨的不是这些主题。我写的是人类的处境,和所有与之攸关的事,包括:科技、历史、哲学、政治、科学等,是这些构成了人类今日的生活样态。

如果要说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主题,我想是「既相信也质疑故事」的态度。故事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,或许也是我们认识世界唯一的方式。

故事是理解现实的一门途径,但不是现实本身。在这样的鸿沟中,存在着悲剧与喜剧。

Q.我们知道你很小的时候就到美国生活,在触及中国和台湾近代史的题材时,你如何掌握?

我认为局内人与局外人看待同一个社会与国家的观点,会有很大的差异。

当故事提到某个特定社会时,只要作家没察觉到这两个立场的差异(自负一点的作家会认为自己可以无视这差异),就会出现最常见的缺陷。局内人若试着写得像局外人,就容易失败,就像局外人试着写得像局内人不容易成功一样。

所以我写作时,总是将这样的差异谨记在心。当我研究这些资料时,我会坚持查证每一项资料来源。

Q.从小说里,可以观察到你的阅读範畴很广。可以聊聊你的阅读地图吗?以及,有比较影响你写作的作家或作品吗?

因为我有小孩,我经常跟他们一起读书。杰夫.肯尼(Jeff Kinney,他住得离我的城镇很近)的《逊咖日记》(The Diary of the Wimpy Kid)系列我跟我女儿都很喜欢。我们也喜欢理察.亚当斯(Richard Adams)的《瓦特希普高原》(Watership Down)。

关于小说,我喜欢爱玛.唐纳修(Emma Donoghue)与吉莉安・弗琳(Gillian Flynn),她们的作品都很棒。我也喜欢大卫.米契尔(David Mitchell)的作品。

非文学方面,塔雷伯(Nassim Nicholas Taleb)的作品具深度视野,值得一读再读。我比较不会花时间去读科普书,反而喜欢读科学新知论文。

以上提到的文学作品都没有真正影响我写作。别人提到哪些作家影响自己时,多半指的是他们可能仿效了某些特色。我从没仿效过我敬佩的作者。我喜欢他们的创作,因为他们做得比其他人出色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我不想当个只是模仿他人的二流写作者。

我反而受我讨厌的作品影响。因为强烈的负面的情绪,代表这故事有个洞没有填满。而可以填满那个洞的故事又常常不存在,这就是我得动笔写的原因。

Q.既创作又翻译,最大的不同是什幺?两者会有矛盾的时候吗?

我偶尔才做翻译,那只是因为似乎没有太多人跟我走一样的路。所以我不能说自己是翻译专家,我当作者的经验比较多。

有鉴于此,我对这两个角色没有感到太大的牴触。创作时,我是在製作音乐;翻译时,我是演奏别人的音乐。我想两者有共同的基本技巧,我不会让这两个角色相互干扰。


刘慈欣着,刘宇昆译的《三体》英文版书封

Q.科幻小说在台湾似乎还没那幺主流,可以请你谈一下美国的科幻奇幻写作环境与市场状况吗?

我没有能力总结美国多姿多彩的市场,也怀疑有谁做得到。事实上,我猜如果问一百个美国作家这个问题,可能会得到一百个完全不同的答案。

可以这幺说,我想「科幻」只是来自主流的定义。如果你去看看美国的卖座大片,大部分是科幻片。这幺看来,我觉得其实不用对科幻作家被视为小众这件事太过认真看待。

事实上,我并没有将自己的作品已被定位为某个类型看得很认真。将我的作品被归类到科幻或奇幻,如果能帮助读者找到我的作品,那是好事。

但我个人没有很在意它们非得被定位成科幻、奇幻或其他类型。可能因为我大部分时候的工作是工程师或律师,我很自然地抱持工程师看待世界的观点(律师也算是工程师的一种,不同的是他们操纵的是语言的机器)。意思是,我的小说会自然地被可知的宇宙引力牵引,颂讚着名为「修补」的诗歌,珍视人与人之间的连结,让情感与人际关係的网络不断变得更密緻。

我写的是具有人性的小说,不论读者透过哪一个标籤找到我的作品,我都希望他们能看到使我们结合在一起的、人性中有着光亮的部分。

摺纸动物园
The Paper Menagerie and other stories
作者:刘宇昆(Ken Liu)
译者:张玄竺
出版:新经典文化
定价:460元
【内容简介➤】

作者简介:刘宇昆(Ken Liu)
美国文学界备受讚誉的作家,曾获得星云奖(Nebula Award)、雨果奖(Hugo Award)、世界奇幻奖(World Fantasy Award)、侧面奖(Sidewise Award)、轨迹奖(Locus Award)及科幻暨奇幻翻译奖(Science Fiction & Fantasy Award),并入围西奥多.史铎金纪念奖(The Theodore Sturgeon Memorial Award)。他的短篇小说〈摺纸动物园〉于2012年获得雨果奖、星云奖与世界奇幻奖,是第一部同时获得这三项大奖的作品。他也翻译了刘慈欣的《三体》,于2015年获得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,是第一部获得雨果奖的翻译小说。
刘宇昆的首部长篇小说《国王的恩典》(The Grace of Kings)是他与他艺术家妻子邓启怡(Lisa Tang Liu)一起创造的宇宙,也是丝绸庞克史诗奇幻系列(silkpunk epic fantasy series)首部曲。现与家人住在波士顿附近。

译者简介:张玄竺
英国爱丁堡大学英国文学硕士,现从事翻译及教职工作。翻译是一生的志业及身心灵的形而上摇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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